近年来所谓的“去中化”声浪甚嚣尘上，不仅仅是在政治上，经济上的“去中化”也在如火如荼般地进行。除了岛内的政治推动之外，国际客户也要求台商大陆厂产能外移到越南等国家和地区。

一叶知秋，灵活务实的台商当然能够敏感地察觉到大环境的改变，并多做两手准备，一是寻找大陆以外合适的第二生产据点，因此可看到台商回流以及前进越南等东南亚地区的投资；二是继续深根大陆，分享大陆经济的成长。这不但是基于经济比较利益的市场选择结果，对台商企业而言，投资大陆，还包括文化与地理的相近所带来的竞争优势。

尽管去年一整年，大陆受中美贸易摩擦影响，整体经济形势趋缓，但令人颇为意外的是：日前中华征信所最新报告的台湾上市公司所认列的大陆转投资事业收益，却创下2010年有统计以来的第五度历史新高，总数高达3744亿元新台币。且10年来该收益翻升1倍以上。这证明台湾在大陆的投资事业收益实实在在地长期滋润着台湾的经济及台湾投资人，也说明台商在大陆持续发挥更好的效益，并未真的放弃大陆市场。根据大陆海关最新统计资料，大陆百大出口企业的出口份额中，台商企业达到了惊人的43.7%，还超过陆资企业37%的出口份额。我们很难想象：除了大陆，还有哪个国家或地区可能提供台商这样成长茁壮的机会与环境？

而今年以来的新冠肺炎疫情持续危害各国和地区生命财产与经济安全，大陆受害最早，“封城”抗疫的力度也最大，对经济的冲击也最剧烈。中国采购经理人指数在2月曾经一度暴跌至史无前例的悲观水平。当欧美疫情还未得到妥善控制之时，大陆疫情已经得到强力的控制，开始有序的复工复产，领先全球开始经济复苏。大陆4月出口甚至扩增到年增3.5%，远高于预期的负15.7%，全年可望维持正成长，也远优于欧美国家和地区预计5%到10%的衰退。特别是各地区的疫情一日不能得到有效的控制，大陆就必须扮演“世界制造工厂”的角色。

由此可见，

美国不惜引爆中美贸易摩擦，试图引导全球供应链厂商的避税迁移与重组，对大陆经济虽有影响但并不严重，大多数在陆外资企业并不会鲁莽地考虑抛弃这个重要的世界生产基地与市场。

然而，在陆台商必须警惕新的风险又再酝酿中：新冠肺炎疫情凸显出各国依赖大陆供应链的事实，导致各国和地区重新省思供应链在地化的议题。加上美国总统大选临近之际，部分共和党激进人士已将“反中”放入竞选议程，更不惜挑动右翼民粹。在这样的大气候之下，美国政府正全面推动“去中2.0”计划，由“值得信赖的伙伴”组成的“经济繁荣网络” （Economic Prosperity Network），试图将大陆移除出美国供应链体系之外。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特朗普版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再生。美国甚至放弃了工业迁回美国的目标，只要求供应链转至亲美国家即可。特朗普也可能再以大陆“隐瞒疫情”为借口，再度加征关税，作为赔偿美国疫情损失的“终极惩罚”，以一推一拉的策略瓦解大陆世界工厂的地位。

由于台湾与大陆在经济各方面早已深度结合，打击大陆供应链事实上也会伤害台商，况且大陆也并不缺乏反制的手段。作为与美国相近规模的经济体，美国有的“大棒”，大陆也有。中国已启动更大的开放来对冲美国的封锁，也可以迅速启动与各国和地区的双边零关税谈判，看不出任何国家和地区有理由拒绝这样的条件。

世界局势已不再是岁月静好。产业供应链取代了地理枢纽成为地缘政治决策者的战略必争之地。张忠谋（台积电创办人）很早就意识到这个风险，他曾说台积电的三大优势：维持技术领先、制造优越及客户信任，并坚守诚信正直的经营理念追求双赢，才是对公司最好的保护。

简而言之，

台积电致力化敌为友，成为所有人的成功伙伴，这其实不也是低调务实的台商在此敌我难辨的纷乱世界中最佳的生存策略吗？其实，这何尝不也是台湾最佳的生存策略？

（文章摘自台湾《中国时报》 作者为台湾云林科技大学副教授）

返回列表